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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 风 的 归 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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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底 发表于 2002-4-30 16:4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沉底
2002-4-30 16:45 145 0 看全部
   青草从长满野草的地里站起来,这些草有青草脖子那么高了,它们从春天开始蔓延、疯长,秋天衰败。
  青草的头颅浮在草面,悠悠地仿佛张望着什么。三月的阳光打在脑壳上,眼前一片发黑,高的影子还残留在她眼膜,他的细长的孩童般的睫毛,茫然的眼睛,柔弱无能的微笑。
                 

  一我只是想给郁结多年的仇恨,找到一个归宿
                 
  三月十五。
  高家后院长廊。
  长廊傍水而建,柱子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,看上去陈旧得有些肮脏。
  长廊的末端延伸至一爿颓败的凉亭,长青竹编织的躺椅被年月染成霉菌斑斑的灰色,青草的影子在雨后的雾气氤氲中妖娆地扭曲着。
  高的身躯象一抹灰绿的油彩堆在躺椅里,一睡如死。
  眼前这个男人已不复十年前的年轻俊朗,惟有眉眼处依稀呈现着一如当初年少轻狂的幼稚与残忍。青草的思绪绵长起来。微风拂面,仿佛高温暖的手指触摸着她的眼睑,柔软地颤栗着,如何能忘记,这春风般的手指。
  青草的手轻抚着高的脸颊,恍如隔世。心口如血微渗着点点茫然的忧伤,慢慢用指甲在高脸上划出一道深深血痕。
  “这是什么,”高从春日午后的昏寐中苏醒,手抓着脸恍惚迷醉,“我脸上流水了,来,擦擦,擦擦……”
  青草淡淡地看着高,郁结多年的仇恨又一点一点被唤醒。
  “玉娘,玉娘……”高突然微笑起来,睁大了无神的眼,双手四处摸索。
  原来他只是一个瞎子。
  藏刀从青草的衣衫里滑落,尖利地坠地。
  刀刃上沾满鲜艳的红色,这是玉娘的血。
  这个无辜的女人,至死也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断送在谁的手里。

                 
  二我生是一叶浮萍,注定了要随风飘摇
                 
  高家的宅院已经被七年前的一场大火烧得七零八落了。
  玉娘倚靠在灶台上舀着水,悠悠地沉浸于往事。
  她从十年前被卖进高府,做了半年下手。正巧当时高母的贴身丫环青草出了案子,她顺理成章地接替了青草,服侍在高母左右。
  这十年来,玉娘目睹了高家的兴盛和衰败。原来所有的荣华富贵皆逃不过付之一炬。
  高家独子被大火夺去了眼睛,父母长辈老弱垂死。高母把贴身丫环玉娘许配给自己的瞎儿子之后,溘然长逝。
  生活变得越来越艰难。玉娘一件件变卖家中残存的器具,佣人们一个个自寻生路。
  多少年来,玉娘夜夜做着同一个梦。她梦见自己身在那场大火之中,眼见要被火苗吞噬,高却死死抓住她的腿,不让她逃离。午夜梦回,汗如雨下,看着身边熟睡的瞎子丈夫的柔弱无依,她心头涌上一阵阵强烈的恶心和悲悯。
  高的状况一日不如一日,近来常常神智不清,恍恍惚惚,念叨着过去府中各色人物的名字。夜里惊叫:“青草,青草……”
  玉娘不知道高和高母以前的丫环青草之间有什么纠葛,也不想去知道,她熟视无睹地迎接着接踵而至的苦难,就象年少时迎接扑面而来的春风一样,她坚信那是属于她的。
                 
  日已晌午,该给高做点吃的了,玉娘象往常每日一样打算出门买菜。
  门口一个瘦瘦薄薄的姑娘拽着一篮子菜,笑意吟吟:“大姐,可要买菜?”打断了玉娘的沉缅。
  “哦……”玉娘如梦初醒,“好吧……多少钱一斤。”
  那个女子好象没有听见她说的话,自顾挥着手帕取凉,“这天儿真热,要烧着了似的,”回头又看着玉娘说,“大姐,可借地方喝点水?这热死人的天,好象六月般。”
  玉娘抬起头,眼前这个女子的眉目似曾相识。也许象年少时的自己,一脸天真,“好吧,你随我来……”
  青草的刀刺入玉娘心脏的时候,玉娘微微一怔,笑容如春花般绽开。原来,死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
  三我在等待一场最美丽的烟火,它燃烧了我整个生命
                 
  现在我还常常梦见七年前的那场大火,那应该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烟火。可惜我不能看见。
  他们以为是那场大火夺去了我的眼睛,其实,在青草离开我的时候,我已经瞎了。
                 
  从小我就知道后院的小阁楼里住着一个老疯子。他被软禁起来,碰上太阳好又恰巧他没发疯癫病的时候,就会被管家领出来晒晒太阳,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。直到我十七岁那年的一天,他刚巧在凉亭里乘凉,管家去他房里取东西,我才有机会看见他。
  但是他没有看见我,因为,他是一个瞎子。
  后来我才知道,他就是我的祖父,他在四十岁时患病失明,然后变成疯子。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病,祖父的祖父也曾得过,它根深蒂固地种在这个家族的命运里,隔代相传,生生不息。
  我从惶恐不安慢慢刻意地忽略残酷的现实,开始醉生梦死的生活,直到我遇见了青草……
  那些日子以后都只能在梦里重演。
  最后我抛弃了她,我以为我是在为她好,以后的日子里我才渐渐醒悟,无论我怎么为她着想,都只是满足自己愚蠢的借口。我不是她,我怎么能知道怎样才能使她快乐一些?
                 
  在她离开之前,我还来不及告诉她我爱她。我日日忍受身体的折磨和思念的煎熬,只是为了等待有一天能亲口告诉她我一直在等她。
  没想到这一天在十年之后,终于来到。
  “玉娘,玉娘……”我轻呼着,我只是希望她不要伤害玉娘。
                 
  当青草的刀锋划出,我没有说出口的誓言就埋葬在咽喉,随鲜血放肆地呼啸,就象春风的最后一声呜咽。
  原来死亡的声音如此动听。



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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